五脉寻根 南明印记｜山定城骨——解锁贵阳山脉人文密码

站在南岳山顶俯瞰贵阳，南明河如玉带蜿蜒东去，城区在群山环抱间徐徐铺展。清嘉庆年间重修碑记有言：“全黔诸峰，南岳为最。下视南明，光如向练。”七百年来，山的位置不变，城的朝向依山而定，这是山脉对贵阳最根本的塑造——山定城骨。

2026年，《南明区城景旅融合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》明确提出“做优历史文化，传承城市文脉，讲好山水人文四脉孕育南明城脉的故事”。山脉作为五脉之首，既是城市天然骨架，也是城市记忆的物理锚点。群山环抱、山体嵌入城区，构成了天然的生态屏障与城市骨架，它不用开口说话，七百年的历史就写在它的轮廓里。

贵阳为什么在这里？答案在山。

明末清初地理学家顾祖禹在《读史方舆纪要》中比喻：“贵阳犹人之有胸腹也。”意思是贵阳之于西南，如同人的胸腹之于身体——是中枢，是关键。

贵州高原四大山脉齐聚黔中，北有大娄山天险，西有乌蒙山苍茫，东有武陵山连绵，南有苗岭纵深。四条山脉从不同方向奔涌而来，在贵州中央交汇，共同托起一块相对平坦的台地——黔中台地。贵阳就坐落在这块台地的枢要位置，40余条山脉绕城市边缘而行，20余座山峰坐落城中，是典型的高原山城。

此地战略价值得天独厚：向东，经由苗岭和武陵山间的湘黔驿道，可深入中原腹地；向北，翻越大娄山，直通巴蜀；向西，穿越乌蒙山间古道，与滇东北和川西连缀；向南，沿苗岭纵深而下，可通达岭南两广。奇特险要的山势，也形成天然屏障，使贵阳成为一个易守难攻之地。明初数十万大军“调北征南”，选择以贵阳为中枢设立贵州行省，看中的正是这个“四通八达、坐镇西南”的山川格局。

四大山脉是宏观舞台，真正参与贵阳城塑造的，是三条纵向山系。

贵阳主城区并非一马平川，百花山、黔灵山、南岳山，三条山系自北向南纵贯城区，将城市空间分隔为两块不规则形状的“坝子”，造就了“山中有城、城中有山”的空间格局。

三座山体之中，南岳山与南明区渊源最深。

南岳山位于贵阳城南，是城区的南部屏障，贵阳史志称其为“长寿连山”“大祖山”“少祖山”。远观此山，宛若巨龙匍匐前行，山脊起伏的山峰似龙背剑齿，从南至北而来，山体绵延伸展数里，亦被称作贵阳 “龙脊”，在贵阳的地理格局中占据独特且重要之位。古往今来，无数文人墨客为其风光驻足留墨，清人庆昀游南岳时曾赋诗：“几声断雁孤云外，十万人家一掌中。遥见寺门深箐里，钟声敲破夕阳红。

十里山水半入城。凭借“山中有城、城中有山，城在林中、林在城中”的独特禀赋，贵阳成为全国首个“国家森林城市”。楼宇之间，青峰翠峦错落显现，山脚老街巷烟火袅袅，城与自然相融共生，景致动人。

如果说“四大山脉”和“三条山系”是山脉的宏观叙事，那“五虎三狮一凤凰”就是贵阳山川形胜独有的城市密码。“五虎”是指五座形状像虎的山，“三狮”是指三座形状像狮子的山，“一凤凰”是指凤凰山。明(弘治)《贵州图经新志》记载:“五虎山在治城周遭，山形如虎者五。”“狮子山有三：一在治城东里许，昂首扬吻，形态宛然；一在治城西里许；一在治城南三里，形似尤切。”“凤凰山在治城南五里，山形如凤舒翼。”

基准方中副总建筑师李洋，曾参与南明区曹状元街区城市更新项目和贵阳历史城垣步道建设，也曾遍访贵阳的山川与相关古籍。他认为“五虎三狮一凤凰”中的五虎，一为东山（又名老王山、栖霞山），“老王”是老虎的古称；一为相宝山（照壁山），山体形如猛虎盘踞，旧时称玄武山；一为黔灵山，明代称唐山，是传统“白虎位”虎山，“虎”字摩崖石刻与东山寺的“龙”字石刻，遥遥相望。另外两座石老虎山，一座在四方河西侧，一座在太慈桥黄鳝冲旁，因岩石形似老虎得名。关于五虎的具体指向，李洋表示，学术界尚有争议，也有说法认为五虎仅指六冲关五虎朝阳峰，五座峰峦相连，形似五只老虎。

三狮之中，城东狮子山位于相宝山后侧，原名观风山，俗称“断尾狮”。城西狮子山位于华家山旁，又称“砍头狮子”，因城市建设消失，是唯一不复存在的“三狮”山体。城南狮子山据《贵州图经新志》《贵阳府志》及相关乡邦文献记载，是今天花溪公园内的麟山，清代改称“伏狮山”。

凤凰山自明代弘治年间定名，六百余年未更名。山体虽已不存，但凤凰路、凤凰巷等地名延续至今。

这套流传的说法是古人把环绕城市的山体想象成一支守卫城池的“神兽军团”——五只老虎踞守四方，三头狮子拱卫城垣，一只凤凰栖于城侧。李洋认为，“五虎三狮一凤凰”是风水学说与军事考量的融合，风水上，群山呈 “众星拱月” 之势，藏风聚气；军事上，明代依山设险、控扼四方，形成天然防御体系。

前人用“贵山绕前，富水拥后，沃野中启，复岭四塞”写尽贵阳山川，这座在群山中生长的城市，起伏的山梁搭建起它的骨架，“五虎三狮一凤凰”正是“复岭四塞”的具体注脚。

贵阳这座城市的名字藏着它和山的关系。“贵山之阳”，贵山在城北，城南为阳，故名“贵阳”。《明实录·洪武实录》记载，洪武二十二年三月庚午（公元1389年3月28日），“都督张铨、王诚、孙彦驻贵阳。”这是“贵阳”这个名称最早出现在官方文献中，距今六百余年。

在此之前，它叫顺元城——元代修建的一座土城，以军事防御为主要功能。明代两次扩建，将土城改建为石城，形成“九门四阁”格局。

自元代顺元城初建，七百余年，土城变成石城，石城化作街巷，街巷之上立起新楼。九门四阁或湮于尘土，或隐于地名，早已不是当年模样。但无论城池怎么变，城址七百余年基本不变。北有贵山拥后，南有南岳山屏障，东有东山雄峙，西有狮子山拱卫——山的位置不变，城的位置便稳，城门一重一重地拆，楼群一茬一茬地起，这四座山却像四根钉子，把这座城的四角牢牢钉在大地上，山脉界定着老城边界。

七百年如此，往后岁月亦当如此。群山未移，老贵阳人的那句俗话“黔中无平壤，筑城好风光，贵山绕富水，生活似天堂。”也将由一代代后来人传唱。